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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

郑观颐回顾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种种，越发觉得林晨很可能被游韧收买了。不然游韧怎么会那么巧，刚好知道她在哪里陪客户应酬。

于是她找到林晨，非常严肃地盘问了一通，又强调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。林晨这才恍惚意识到，自己忘了甲乙双方私下过密的大忌，连连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。

但郑观颐还是让林晨提前一天去了西城，想着给游韧制造个烟雾弹，结果回西城这天，她刚拖着行李箱从公司出来，游韧就迎面走了过来。

郑观颐一僵。

自己被守株待兔了。

游韧也不看她，径直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行李。郑观颐死死攥着拉杆不让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，直接连人带箱子一起揽进怀里，半强迫地往路边的车位带。

郑观颐用力挣扎：“你放开！”

他微微低头，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，低声说：“喜欢被同事围观？”

被他这么一提醒，郑观颐才发现周遭几个路过的同事正频频回头，表情各异，一副吃到大瓜的样子。她脸皮薄，瞬间僵住，只能憋着气，任由游韧把她塞进了副驾。

车上没有司机，游韧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，回到主驾。

他没着急发动车子，侧身从后座拎过来几个袋子，轻轻放到郑观颐腿上。

沉甸甸的，隔着包装还能摸到温度。

肯德基的纸袋，粤式茶点，还有几个精致的小蛋糕，零零总总七八个袋子。

第一次游韧说顺路要送她回北京，就是在肯德基碰的面。莫不就觉得她喜欢吃肯德基？简直就是笨蛋。

她直接往前一推：“把我随便找个地铁站放下就行。”

游韧没说话，手指在中控锁上按了一下，把她那边的车窗和车门全上了锁。

“那就饿了再吃。”说完便发动了车子。

车子经过一个又一个地铁口，郑观颐起初还用眼神提醒他停车，全被无视后，她索性偏过头，靠在椅背上装死。

那天之后，游韧不仅没有知难而退，反而越挫越勇。

消息密集地发过来，事无巨细地汇报：几点起床，吃了什么，跟谁见面，看见什么想她了，见到什么人都像她。一天二十四小时，他恨不得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给她发消息。

郑观颐理不清游韧是闹哪出，上学那会儿，那些追她的男生也没见这么死缠烂打的。

回西城四个半小时的车程，中途只停了一次服务区。

他像是怕她长翅膀飞了似的，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去卫生间，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门口。来来往往的人都要侧目看他一眼，他也不觉得尴尬，就那么定定地守着。

郑观颐赌气不上车，他就陪她在外面站着，等她终于上车了，他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面包递给她，说这个凉了更好吃。郑观颐差点当场笑出声，当然，被气笑的。

抵达西城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五点多。西城的天灰蒙蒙的，看起来快要下雨了。

车子在酒店前的辅路上停下。

游韧先下车，等郑观颐从车上下来，他已经拎着行李箱走到了她面前。

他把行李箱递给她：“明天我来接你。”

明天是要去文旅局开会，但那个会并不需要游韧这位资方大佬出席。

郑观颐握住行李把手，沉默了几秒才抬头看他：“游韧，你不用这样。”

这是这半天里，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。

既有些不忍心，也有无奈，但更多的，是希望他真的不要再继续下去了。

游韧没答话，双手插进裤兜里：“上去吧。”

郑观颐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，转身朝酒店走去。

游韧没动，就那么站在原地。

郑观颐走进房间，鬼使神差地来到窗边往外望。游韧明明不知道她住在哪个房间，却像是有某种感应，微微仰起头，隔着一层玻璃，一眼就跟她对上了视线。

郑观颐心头一颤，忽然回想起在福建的那晚。

她问他：“你是不是喜欢我？”他反问“你不喜欢我是吗”的那晚。

她也曾这样从高处偷偷地看过他，只是当时他的反问让她觉得难堪又气恼，而此刻，那道目光却沉甸甸的，将她整个人包裹着，让她生出一种避无可避的无措感。

她慌乱地侧过身，躲到窗帘后，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。

【回去吧，要下雨了。】

发完，她告诉自己不该再去看。可还是忍不住悄悄撩开窗帘的一角。

游韧低头看了眼手机，紧跟着，她的手机响了一声。

他回：【好。明天见。】

郑观颐看着这行字，没有回复。她视线再次看出去。游韧似乎知道她不会再回，也没有等，只是把手机收起来，抬手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，然后转身上了车。

等车尾灯渐渐驶远，消失在雨前的夜色里，郑观颐才贴在冰凉的玻璃上，对着空荡荡的街口轻声说：“再见。”

-

次日，游韧早早地等在了酒店楼下。

郑观颐和林晨一下来，他就走上前，自然地替她们拉开了车门。

林晨瞬间愣了，她工龄虽然短，但甲方给乙方开车门这事儿，就算让她再工作一百年，那恐怕也是闻所未闻的。她懵懵地看向郑观颐，眼神询问：姐，咱不是要避嫌吗？

郑观颐昨晚大脑太乱，竟然忘了和林晨提前打招呼，现在也来不及了，索性什么都没说，径直上了车。林晨云里雾里，却也紧跟着上了车。

游韧上车后把买好的早餐递给她们，然后沉默地发动了车子。

郑观颐把早餐拿在手里，没吃，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而更让她头疼的是，林晨正透过后视镜，用一种极度八卦又极力克制的眼神，疯狂地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射。

但幸好的是，林晨只是扫视，没开口问。

很快，车子在文旅局门口缓缓停下，恰好碰上许局的车。

许局落下车窗，确认是游韧后，笑呵呵地推门下车：“哎，游总，你这是——”他话说到一半，见郑观颐和林晨从后座出来，瞬间懵了。

咦。这是什么情况。

老人家恐怕自己眼神不好，还揉了揉眼睛，看仔细后更震惊了。

郑观颐刚要开口，游韧先出了声：“有点时间，今天的会我来听听。”

许局愣了愣，很快反应过来，连声说：“好啊好啊，欢迎指导，那赶紧上去吧。”说完便上了车，但那双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这边。

都下了车，郑观颐准备直接走过去，游韧没意见，开着车先进了院子。

林晨终于憋不住了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：“姐，这啥情况？”

郑观颐有些后悔。早知道这样，还不如让她继续傻乎乎地嗑CP。

林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，她只好含糊其辞：“能什么情况，游总人帅心善呗。”

“哈？”林晨觉得她姐拿她当傻子。

“等下方案你主讲。”郑观颐面不改色地说。

林晨的注意力瞬间被吓飞了，一把抱住郑观颐的胳膊，连连求饶说自己不行。

上楼时，郑观颐刻意走在前面和许局寒暄，林晨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后面，跟游韧并肩。因为前几次给游韧通风报信，两人之间早就没了那种甲乙方的拘束感。

林晨偏头，敏锐地察觉到游韧的视线一直黏在前面的郑观颐身上，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：“你们吵架了？”

游韧没答，只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林晨心里一紧，确认前面的人没注意，立刻把郑观颐怎么盘问她，怎么提前一天把她打发来西城，又是怎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跟合作方保持距离的事，一股脑全交代了。

林晨以为游总听完多少会有点失落，结果一转头，发现他不仅没生气，嘴角甚至还勾出了一丝笑意。

林晨彻底蒙圈了。

游总莫不是什么受虐狂吧！

-

走进会议室后，游韧径直在最前面的位置坐下了。

其他人见了他都很意外，但许局递了个眼色，大家便也识趣地没多议论。

郑观颐依旧坐在靠中间的老位置。可会议室统共就这么大，哪怕她不刻意抬头，余光也总能扫到前排。

游韧手里转着笔，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，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这边。

郑观颐强迫自己盯着面前的资料，可那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，她好几次都想摸出手机发消息骂他一顿。

然而游韧那眼神算不上盯，连半点越界的破绽都没有，林晨甚至都没嗅到任何八卦的气息。

他这副坦荡从容的模样，简直就像在众目睽睽之下弹奏《凤求凰》。旁人听看不出半点端倪，只当他例行公事；唯独坐在他视线靶心上的郑观颐，被这只有她能听懂的弦音拨弄得心神不宁。

最后，郑观颐忍无可忍，索性把电脑屏幕往上抬了抬，严严实实地把自己挡在了屏幕后面。

今天的会议由许局主持，专门解决“非遗文化街”怎么落地的问题。

葫芦节活动中，非遗体验一直是重头戏。往年都是传承人现场演示或简单教学，比较常规。这次经费充足，上面的要求也跟着拔高了。

郑观颐之前的方案里，原本提过“非遗体验一条街”的设想，但被文旅局以“老城格局受限”为由否了。可偏偏文旅局在向上级汇报时，为了凑数，把这条亮点原封不动地报了上去。上级领导一眼看中，直接压下来要求必须落实。

许局说：“现在老城周边的房子基本都是私有产权，而且大部分都已经租出去开了商铺。想要腾出来一条街，基本是不可能的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。

郑观颐放下手里的笔：“许局，如果不腾街呢？”

许局看向她。

“我们不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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